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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人生(冯正兴)
旷远文化   2012-06-26 16:03:59 作者:冯正兴 来源:本站原创 文字大小:[][][]

 

平凡的人生   ——深切缅怀先母杨文勤

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 母亲杨文勤于1916910日出生在一个殷实的普通农家,于200992123时溘然长逝,享年93岁。

先母一生平凡,生于上世纪初的她,由于受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封建思想的影响,也和许许多多同时代的农家女一样,从小没有上学的机会。她一生只认识13个汉字(中华民国廿六年杨水祥记办用),那是外公写在家中水车上的字,目的是为了给自家的农具作个标记。幼年时的母亲在她父亲教儿子识这几个字的时候,便偷偷记住了,而且终生不忘,将这13个字打乱了不管放到哪里,耄耋之年的她还随时都能辨认。

先母天资聪颖,纺纱织布是她的强项。十来岁时,有一次她趁母亲下田干活之际,竟一个人无师自通照着布样拿筒管装好一部经布的经车,纱线数目和颜色搭配无一差错,她母亲回来见了惊喜万分,直夸女儿心功巧。姑娘家按理说是最贪玩的时候,可她不仅纱锭飞转纺得一手好纱,还穿梭自如织出复杂的杠纱布、踏花布、芦席花布等漂亮棉布。17岁嫁到夫家,年纪虽小,却是村里众所周知的巧媳妇,农活家务,无所不能;尊敬长辈,相夫教子,更是任劳任怨。

先母育有五子一女,现有后裔51人。老人家寿长,生前享有五世同堂之福报。她生活朴素,一生勤俭,从不修饰打扮自己,更不为自己谋财争名,邻里关系融洽。要是他人家里有事,她常常帮其出谋策划,排忧解难。村里人家要织复杂的花布,都少不了要请她去帮助算线头、装经车,甚至还要教会人家织法。

先母生前爱清洁,但思想传统保守。比如:终生坚持只擦身不洗澡,内衣只穿大襟衫和高腰宽裆的长裤。看不得电视里有的女人穿“三点式”或超短裙,认为流行让女人的衣服越穿越少是不好的,那有伤风化。她最怕看电视里男女亲吻的镜头和床上戏,将其斥之为大不正经,甚至为此不要电视机。她反对离婚,崇尚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从一而终。她自己的幸福与忧愁也始终与子孙后代的生活现状紧密相连,为儿孙忧而忧,也为儿孙乐而乐。看起来她平时并不烧香念佛,但为人处事的思想基础,却基本遵循佛教的精髓。弥留之际,她不喜欢电视节目的声响,却喜欢听佛教音乐,这样便感到心静气平,没有烦恼,也没有恐惧。这就是我佛所说的“奇哉,一切众生,具有如求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执着,不能证得。”人人本来是佛,只要把贪瞋痴习气除掉,人如果能防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五贼,使一向贪着的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盗贼,不能侵犯,做到五蕴皆空,那就能转凡成圣,自然成佛。

先母一生几乎不懂得营养和保健,甚至常常吃孩子们的剩菜剩饭。记得在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农村为了防治血吸虫病,在河滨里放了农药消灭钉螺,结果把许多水生动物也杀死了。那时候物质匮乏,常常好多日子不见荤腥,那些被农药毒死的鱼成了餐桌上的美味佳肴。母亲把这种鱼洗干净煮透了,先是自己尝了尝,感觉没事,就让全家人一起享用。她还常常吃父亲为了杀虫而用乐果、二二三、或六六粉等农药喷洒过的蔬菜,甚至吃用16051059剧毒农药喷洒过的稻米。她有句口头禅:毒zhu毒,一百tuo。(“tuo”,是煮沸的意思)这是一句方言,意思是:再毒的食物,只要把它煮透了也能吃。不像现代人那么讲究吃绿色食品,现在与世界接轨,是来不得一点点农药的。

先母生前很少生病,但五年前有一次却突感不适,并且浑身的骨头疼得厉害,家人扶她却碰不得身,便叫救护车急送金山人民医院。结果确诊为尿路感染,而全身骨头疼痛是由于长了骨刺,还查出血糖有些偏高。可医生说这些病不需要住院,配了些药当天就回家了。也许是由于老人家数十年来几乎不服药,所以药物对她特别灵验,三、五天后就基本康复了。只是血糖偏高,从此就每天服用一点降糖药。老人生活很有规律,虽然年事已高,可脑子很好使,像服降糖药这种事,从来不用家人提醒。其实,之前老人家也不是完全没有病,像老年妇女常有的一些妇科病她也不是没有,可她不愿说,更不肯去看医生。有一次,她的隐秘处偶感不爽,被儿媳知道了劝她去作妇科检查,说:“反正都是女医生,不用顾忌。”才好说歹说把她“骗”到了医院。可回来后她说:“我老都老了,还要给医生看身体。早时候生孩子没办法让人看见,现在还这样被人看,真难为情。这点小毛小病算个啥,就是治不好,以后说什么我也不去医院了,宁愿带进棺材里。”

先母一生勤劳节俭,致力于把子女抚养长大,从不为自己着想,直到子女全部成家立业后,便开始过起了独立的生活。九十岁起又按照农村的习惯由儿子们轮流赡养,照顾其饮食起居。她世居乡里,过不惯城镇的生活,而真正喜欢的是那种几代同堂的其乐融融的农家生活。她把人民政府发放的从以前每月十几、二十元到现在已加到一百元的养老补贴,还有村里逢年过节送给她的棉胎、毛巾、面盆之类的慰问品,都格外看重。如今,村里对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派专人每天给她们洗衣服,老人家对此感恩不尽,我每次回去她都要说一遍,感谢党和政府对老年人的关怀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

在过去的日子里,先母的身体基本上一直是健康的,直到2009618日晚突因呕吐而倒下,睡在床上再也不能起来,呕吐停止后便粥饭不吃了。后来,她每天只能用吸管吸一小包一到两岁婴儿喝的牛奶,竟维持了九十三天。期间,姐姐去问师娘,师娘说:“老人家的命数已经到了,由于她人做得好,所以阎罗王开恩,再放她几天。”这样算起来正好是有一岁放一天,这段时间里,多亏了姐姐和兄弟们的悉心照顾。而我却为了寻饭吃,多有不孝,实乃豕豸不如也!

先母遗体火化后的次日清晨,一只美丽的小鸟突然飞进她居住的老屋,缓缓地停在了屋内的窗台上。这种小鸟谁也没见过,更叫不出她的名字。难道说是母亲化作了灵鸟来看望和安慰她的孩子们吗?我宁愿信其是。因为,这里毕竟是她眷恋的家,有着爱她和她爱的孩子们。许久,小弟用双手轻轻地捧起这只神秘的灵鸟,将她送到屋外的丝瓜棚顶上,说了几句送别和祝福的话,然后放飞到蓝天。灵鸟先是打了个圈,接着朝西南方飞去,而那个方向,正是先母的娘家之地。在那里,同样有着她眷念的血脉宗亲。

关于先母杨文勤生前的生活片断,在舍先生的长篇小说《命运》里有所记载,其中“奶奶”这个人物可谓是她的影子,尤其是《好社员》一章,写的几乎就是她老人家。有兴趣的朋友请在本网站点击相关栏目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     冯正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   2009105 于朱泾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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